壁炉中发出一声爆响,德拉科从火焰里踉踉跄跄地跌了出来,狼狈地跪倒在地,用手指猛扣住自己的喉咙。
他强忍半天,最后还是忍不住,哇一声吐了出来。
辛西娅跟着他迈出炉火,见状皱眉道:“你也太没用了。”
德拉科闻言,惶恐地想要站起来,站到一半腿一软,又跌了下去,像个无助少女一样坐在那里。
“是……是长途飞路网太难受了。”他勉强辩解道。
刚才,辛西娅带他去了一座英格兰□□监狱。
初入其中时,他根本就没看出来那是座监狱,因为其建设装潢之豪华,比起马尔福庄园都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直到他问辛西娅,她们是来做什么的。
她说,杀个人,以便让他能好好照料夜骐。
纵然小马尔福出身于食死徒家庭,也从未听说过如此荒诞的杀人理由!
更荒唐的是,她还让他亲自去找受戮者!
“你不是会摄神取念吗?去,到里面走一圈,挑出一个你想杀的人。”
他浑身几乎都被冷汗浸透了,冬日的晨风一吹,只感觉寒彻骨髓。他只能哆哆嗦嗦地说:“这是……违反保密法的……魔法部……会监视全国的……魔法滥用情况……”
“有我在,”辛西娅平静地说,“你担心什么?”
德拉科别无他法,只能去了。出发之前他给自己壮胆,不就是挑个人来杀吗,有什么难的?黑魔王的追随者有哪一个手上不沾人命?他要是在这种事上退缩了,还怎么做黑魔王的左膀右臂?
没错,没错……虽然这个魔女肯定不如You-know-who大人厉害,但也是做过魔王的……甚至更进一步,据说她被称为黑暗女王……
为了以后能有资格追随黑魔王大人,不妨先从讨好魔女开始……
他神奇地壮起了胆气,开始执行辛西娅的命令,却在过程中越来越沉默。
最后他回到原地,丢给了辛西娅不是一个,而是三个人。
她大为惊异地看着他,“真是出人意料,这三个都是你想杀的人?”
德拉科点了点头。
这三个人一个利用邪教上位,迫害民众,致使无数家庭家破人亡;一个强碱了十多名幼女,身在政坛,却暗中遥控贩卖人口的色q产业链。
最后一个是国际军火商。曾在去年,也就是1994年,将一批麻瓜军火贩往卢旺达。
“卢旺达……”德拉科说出这句话,已是竭尽全力,“在哪?”
辛西娅听他说完此人的罪行,便明白他从此人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。
她叹息一声,这还是她上辈子曾学过的历史。
“就在乌干达旁边。”她说,想到了娜娜。
德拉科自然知道乌干达,那里有魔法世界十一所学校之一的瓦加度学校。
瓦加度的每一名学生都是阿尼玛格斯,他们那里的人不用魔杖,而是用手势施法,尤其擅长天文学和炼金术。
娜娜——纳察·欧奈,就是从瓦加度转学到霍格沃茨的,她的阿尼玛格斯是一只瞪羚。辛西娅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样子。
卢旺达毗邻乌干达,去年,那里发生了一场内战——或者说,一场惨绝人寰的种族大屠杀。
在短短三个月里,死了至少八十万人,还有至少三十万名妇女遭到强碱。
去年。
去年,哈利在险象环生的三强争霸赛中面对火龙,从人鱼部落中救出两个人,目睹神秘人复活,遭受钻心咒折磨,拼死带回塞德里克的尸体。
去年,德拉科在干什么呢?
他在嘲笑波特,羡慕能参加比赛的勇士,痛恨将自己变成白鼬的冒牌穆迪,并在学期末得知父亲再度受到召唤时,暗暗幻想黑魔王归来一统巫师界、消灭泥巴种的盛况。
消灭泥巴种——他确凿无疑地幻想过,这一种族灭绝的盛景。
与此同时,在地球的背面,真的发生了种族灭绝。
八十万人,是什么概念?
大屠杀发生时,军火商恰好就在卢旺达境内,在自己武装势力的保护下,与交战双方洽谈生意。所以德拉科也通过摄神取念看到了当时的画面。
这才是他现在跪在地上呕吐的主因,而非辛西娅当着他的面杀死了那三个人。
不,其实还有一个原因。
那就是辛西娅一度试图让他来杀死这三个人。
“邓布利多说你不是个杀人的人。”她看着他,眼眸中带着一种天真残忍的好奇,“我倒想看看,你真的不是吗?”
她甚至递给了德拉科一把枪,以防他用不出索命咒。
可是……
他腿软手软,浑身颤抖着,将那把枪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还真不是个杀人的家伙。”
现在,在乌姆里奇办公室里,辛西娅没有嘲笑,而是怜悯地看着他。
“可你不杀人,是因为良知,还是因为懦弱?”
懦弱。
德拉科绝不把这个词套在自己身上!哪怕是在发生了阿斯托利亚的事情之后。
可是在现在——
懦弱……他自嘲地想。
辛西娅没有多说什么,实际上她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德拉科,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,她比他多出来的,也就只有古代魔法赋予的那点实力。
如果今天是她通过摄神取念看到了那些画面,境况绝不会比德拉科更好。
她只是个幸运儿。
并非强者。
辛西娅蹲下来,一只手揪起他的头发,凑近了观察马尔福。他们真的靠得很近,却并无一丝暧昧,她仔细打量着他,马尔福眼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鲜活感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声音很轻地说,“我一直都觉得,你才是那个泥巴种。”
“一出生,血里就带着洗不掉的脏污。一滩烂泥,怎么也塑不成人形。”
“你就是个塑不成形的泥巴种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我从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大用,之所以控制你,也是另有目的。你学好学坏,都不过是个废物,永远都不可能像哈利一样心智坚韧、勇往直前、做成常人做不到的事。”
德拉科眼皮掀了掀,却再无别的反应。
“你的母亲,也不对你有大指望,她只盼着你平安健康。而你父亲对你的指望,又实在令人不齿。”
“没人对你有所期盼。那你自己呢?德拉科。”
“你对自己有什么期盼?”
“你想永远当一滩烂泥吗?”
辛西娅言尽于此,她又不是谁的心灵导师。她只是在替哈利鸣不平。
德拉科明明拥有最幸福美满的家庭,拥有一切值得为之奋战的东西,却直到最后都是个临阵脱逃的废物。
凭什么一无所有者要赌命,怀揣珍宝之人却能坐享其成?
一点也不公平。
辛西娅站起来,要离开乌姆里奇的办公室,德拉科却一下子扑到地上,抓住了她的长袍一角。
“我该怎么做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
“Master。”他微弱地说。
辛西娅扯回了自己的袍子。
“我们在学校是朋友,叫我辛西娅或怀特都可以。”她不希望小马尔福一见她就搞得像什么sm现场。
“烂泥一时半会儿是扶不上墙的,先从静思己过学起吧,德拉科。”
有求必应室的一群神奇动物和植物,想必足够让他静下心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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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诞节的氛围日渐浓厚,城堡里的各种装饰每天都在增多,几乎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皮皮鬼在试图用彩带把人捆成一个彩包爆竹。
赫敏和罗恩忙得不可开交,而辛西娅减少了外出,除了时不时拜访一下海格之外,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拿来和哈利在一起。
因为,当哈利邀请她一起去陋居过圣诞时,她拒绝了。这就意味着假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。
为此哈利还生气了好半天,他想不出辛西娅有什么理由不和他一起过圣诞。她也无亲无故,孑然一身,不是吗?
辛西娅好说歹说,总算把这事糊弄过去了,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哈利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……简直就像他和伏地魔的联系正在加强一样。
这让辛西娅有了紧迫感,恐怕韦斯莱先生被咬的事马上就会发生了。
她知道剧情发展到此,已经被自己改变了许多,生怕出什么意外,便只好每天晚上溜出学校,偷偷潜入魔法部,在神秘事务司扒个窝猫着,布下检测咒,以防万一。
就在这种紧张又不失欢快的氛围里,D.A.迎来了节前最后一次聚会。
辛西娅和哈利分头来到有求必应室,她来的时候,正看见哈利和卢娜站在同一株槲寄生下。
按照惯例,站在槲寄生下的男女是要接吻的。
卢娜抬手指了指,想不到哈利竟一下子跳开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卢娜说完没说完的话,“它里面经常会长蝻钩。”
秋正巧站在辛西娅身边,看到这一幕,用肩膀碰了碰她,“哈利真不错,是吧?”
“什么不错?”
秋揶揄地笑着,“当他看上哪个姑娘的时候,其他人就全都是浮云了。他从不像那些男生一样对女孩评头论足、随便开玩笑。他喜欢一个人,就认认真真地喜欢那一个。”
辛西娅阴沉地说:“一点儿不错,据说他去年一整年眼里就只看得见你,连媚娃都能视而不见。”
秋连忙说:“对比一下现在就能发现,他根本就不是真喜欢我!我的意思是他对卢娜——”
“得了,你没看出来吗,他有点嫌弃卢娜。”辛西娅撇了撇嘴。
秋卡壳了,她的情商还不够格对此开个玩笑一语带过。
而且确实存在这种情况——连她也不太看得上卢娜。
卢娜在全拉文克劳都没有朋友。
辛西娅大步走过去,在哈利面前站定,故作惊讶:“槲寄生!”
哈利连一秒都没耽误,凑过来就想亲她,辛西娅笑嘻嘻地后退了一步,离开槲寄生的范围。
“不会吧?你不会以为每一个站在槲寄生下的女孩都想吻你吧,波特先生?”
“……”哈利咬牙切齿地看着她。
辛西娅一手牵着卢娜,一手牵着秋,笑着跑走了。
他正要追上去,却突然捂住额头“Ouch”了一声,与此同时,辛西娅感觉秋的手腕莫名一热。
她也停了下来,若有所思地掀开袖子。
“怎么了?”辛西娅问。然后浑然浑身一个激灵。
秋的手腕内侧,长着一个很淡很淡的,像是胎记,又像疤痕的图案。
是四根绳结相互缠绕在一起的样子,是一个——
同心结。
她挠了挠那个图案,但它再无异状。于是她放下了袖子,故作轻松地耸耸肩,“没事,这只是一个失败的魔法留下的失败痕迹,现在还偶尔会痛一下。”
辛西娅一把攥住了她要放下的手。
秋“嘶”了一声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是什么……魔法?”她问。
“谁——给你留下了这道痕迹?”
她打量着她,已经从她虽然极力掩饰但仍止不住冒出的泪花中,看出了那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