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回房的路上,排排路灯之下,各处婚礼装饰还没拆,夜晚凉风吹动,难以言喻的荒唐。
“抱歉,今天让你白开心一场,”于芷落反思,“我是该早点跟你商量的。”
不说还好,一道歉,顾钰委屈快哭了,“你对我好点。”
“不哭。”于芷落连忙靠近,替她擦眼泪。
顾钰平复下心情,声音软软带点哭腔,“也不晚,是我没想明白。”
“我爱你,芷落,真的……”
于芷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,共情道:“我明白。”
有人哄,顾钰眼泪哗啦啦,断线了般,流个不停。
“不哭。”于芷落双手心疼地捧上爱人的脸颊,指腹划过,柔嫩的触感促得泪水,愈加欢快地流淌。
“这是喜极而泣。”
“好,不伤心就好。”
顾钰豁达傲娇道:“哼。”
“你今天虽然拒绝了我,但我离求婚又更进了一大步,我有什么好哭的。”顾钰将脸转到另一边,“我才不要哭,我要笑的。”
“好呀,钰钰笑起来最好看了。”
“就你嘴甜。”
顾钰嘟囔着嘴口是心非地喜悦道。
“那……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?你一次说完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于芷落认真思考,“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个。”
“但,我……有点不安。”
“?”
于芷落真诚道:“我,婚姻太远了,我还没有勇气踏入,哪怕只是一个承诺,也太重了。”
顾钰回想起,她也觉得是自己为难于芷落了。
“是有点太快了,没事,我们慢慢来。”
回到房中,重新共处一室的两人像第一次亲近时尴尬,还多了点不安。
“我会不会太凶了。”
于芷落回忆道:“我……我想认识认识现在的你,也想你能多看看现在在的我。”
“好。”顾钰郑重。
于芷落噗嗤一笑,“你怎么也用这个语气说话啦。”
“我学你的,”顾钰挺胸得意,“听习惯了,你一说,我就很安心。”
“喜欢,突然就会了。”她黏糊糊,在于芷落怀里钻来钻去。
“好享受。”
顾钰眼睛亮晶晶,“我喜欢和你谈心。”
单一姿势太久不舒服,顾钰说着收回环在于芷落腰间的手,准备换个方向。
“可以再多抱一抱我吗?”
于芷落疲惫地依靠在她的肩头,不想分开,“我,哎,我也变得有些累了。”
顾钰蹭了蹭她的脸颊肉,“当然好呀。”
“我好伤心。”
周身围绕在令人眷恋的温暖中,话语间是于芷落自己也难以察觉的委屈,平日从来里见不到的眼泪不要钱地流淌,滑落在她的支点的肩头。
“是她说了什么重话吗?”顾钰将人在怀里拢得更紧些,“芷落。”
“没有,就是想到一些不好的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感觉心里好复杂,好乱。”
“我不可能答应她,但我没法不原谅她。”
于芷落轻贴上她的手臂,肌肤接触,柔软相贴,
“你会不会不开心。”
“我还好,任何发自内心的情感都是很难切断的,更别提从小一起的关系,”
顾钰体谅道,“但,还是有点,毕竟我喜欢你,我很爱你,不想让别人跟你表白。”
十指相扣,指尖连心,占有欲喧闹,她坦诚,
“而且,你们之间……的情谊很深,我的确在不安。”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她那时候很小,小蘑菇头,她……的父母也不是很喜欢她,我们也算同病相怜吧,没离开家里的时候,一直在照顾她。”
“有时候觉得,比起姐姐,我好像更像是妈妈。”
“她是个很聪明很乖的孩子,成绩很好,每次考到全班第一,我就会带她去最近新发现的店,吃好吃的。”
“她很依赖我,我会觉得累,但是我们两个全心全意地陪伴着,也挺幸福的,我是指亲人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钰抚摸着爱人手掌间的细纹,
“她……可能分不清,但我是姐姐,我分得清,我有责任,我不能让她这么扭曲,不正确下去,她是羽翼渐丰的小雌鹰,她属于天际,她该过得更好。”
“我感觉她有时候脑子里会将我,我的行为‘过度神化’,对我投射太多稀奇古怪的念想。”
“我都知道,我说过她,之前也一直故意躲着她,但……估计也不好改,现在让她彻底断了念想也好。”
“她该建立自己的世界了,我做不了她一辈子的救生圈,允然,总要自己学会游泳,自己走出来,承担她自己的情感与幻想。”
“但我还是好伤心,她跟我告白了,这太不对了,她这么小,这些不正确的想法是不对的……”
“看到她伤心,我好伤心;她哭了,我就哭了;她好像被困在了过去,我救不出她,她在痛苦,我感觉得到我也痛苦。”
“允然这孩子她和我很像,像到我害怕……”
于芷落颤抖着,泣不成声,
“我害怕,我不怕,我不怕她,我是她的姐姐……”
“她被过去,被自己,折磨得歇斯底里,状态很不好,我竟然还打了她,我不敢抱她。”
“我是她的姐姐,但只有她能救自己。”
“她是个好孩子……这么小,她不该接触这么多负面的,她就应该幸幸福福,快快乐乐的长大。”
于芷落闭上眼睛,不敢再深想,
“我不想审判责打她,我做不到不管她,允然,这个孩子……”
“钰钰,我……”
“呜……好姐姐好难当……”
顾钰拍了拍她的肩,
“我理解,没事,以后我们一起面对,如果你同意,她同意,我也可以成为她的姐姐。”
“我帮你一起分担,轻一点总会舒服一点,好不好?”
“嗝。”
于芷落哭呛得打了个嗝,
“好。”
“对不起,又麻烦你了。”
顾钰目光温柔,闪烁着晶莹的光彩,浅色瞳孔中的深情将她拽入了其中深藏的浓烈,老婆感动,能和老婆心灵距离拉更近些,还能上当了“小情敌”的“半个监护人”,不是坏事,是大大的好事。
“也不会呀,反正我想天天都和你在一起,一起玩,一起做饭,一起解决问题也是。”
心中的占有欲暗暗作祟,想着想着不禁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些,加油,阻隔任何乘虚而入的可能!
于芷落幸福地依偎在她的身上,好幸运。
“我……要幸福。”
“老婆,我也是。”
安静的夜晚,住在远离城市的酒店,天上甚至能看到星星。
顾钰睡着了。
于芷落翻身,背过爱人,看向窗外思考。
今天晚上,顾钰差不多向她求婚了。
于芷落也知道自己的拒绝理由很扯,她的顾钰也发现了。
好不容易圆回的谎,她无法骗过自己。
于芷落害怕顾钰哭,害怕她伤心难过,更恐惧爱人移情别恋,抛弃自己。
顾钰是于芷落的。
可是没有办法。
顾钰的行动力惊人,今天答应了她求婚,开了这个口子,下个月八成就会求婚,过半年不到,婚礼相关事宜就都准备好了。
她还是个喜欢回避的残次品,既然是残次品,就不能交付给顾钰。
于芷落扶额,她冷静设想,世界上的爱人多,可数年以后,感情始终如一的很少,大多数责任限制,凑合过了。
说不定提前答应顾钰,先占好未婚妻位置,再慢慢改回避问题,可行性高。真正过日子,顾钰要什么,自己都会给,顺从着,扮演完美女朋友,就习惯了。
要是能骗一辈子,就不算骗。
不行。
顾钰敏锐,同时她是真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,得而复失的痛苦,会让她更难受。
而且真把自己逼到“绝路”,许许多多变化接踵而至,喘不过气,于芷落什么蠢事破事,都能做出。
就这样吧,慢慢来,慢慢改。
反正已经稳住顾钰这边。
于芷落准备好计划,心中再梳理一遍后续可能出现的变数,和应对策略。
没有婚礼,明天直接走,差不多中午就能开始上班。
心里有愧,不敢像往常钻进顾钰怀里,于芷落晕晕乎乎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要重新预约心理咨询,尽快。